钢笔爷爷



2013年1月4日,时隔4年,我再度踏入慕名已久的“广义修笔店”。又见到这位京城最后的修钢笔师傅,82岁的张广义老人,不少学生都亲切地叫他“爷爷”。“201314”谐音即“爱你一生一世”。那天各地民政局人满为患,有情人都抢着这天去排队登记结婚。而钢笔爷爷自1947年17岁起,用了约60年(文革期间曾停业数年)的光阴阐述了另一种“爱你一生一世”。

信息时代,敲键盘是主要的文字录入方式;相信不少人都有过“提笔忘字症”,书写几乎已成为一种记忆。加之一次性的签字笔大行其道,钢笔在不少人脑海里,可能只残留着些许记忆片段。毕竟,作为曾经最主要书写工具的钢笔,一个很有文化意义的符号,早已从绝大多数人的指尖与记忆中溜走了。

但钢笔爷爷独自坚守着一个行业。

近60年的修笔生涯,钢笔爷爷对钢笔的感受是旁人无法领会的。拿放大镜看看,他就知道毛病出在哪儿。拿手的绝活是“点笔尖”。钢笔头上有一个比小米粒还小的铱金,掉了钢笔就不能用了。需要把圆珠电弧焊到笔尖上,然后在圆珠上开出缝才算大功告成。这道工艺在笔厂里都是激光加工,可钢笔爷爷硬是手工操作。 但20年前钢笔爷爷已经不能再展示这路绝活。“视力不行了”。钢笔爷爷轻轻地说了一句。他修理过的钢笔少说有50万支。他的顾客来自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异国。

除了修理钢笔,出售新笔是钢笔爷爷的主要业务;他销售的钢笔,都是经他挑选品质优良、性价比高的种类。常常比市场零售价低一些。

钢笔爷爷说:“以往顾客主要是知识分子、机关干部、学生,钢笔对于某些人确有难以割舍的情感,近几年来钢笔收藏悄然兴起。钢笔是在西方文化环境下产生的,但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汉字书写一样可以很好地利用钢笔这种工具来表现,各种漂亮、流畅的硬笔书法就是个证明。在大量使用电脑打印文件的今天,重要的文件、合同必需亲笔签名才生效。你看人家美国总统的就职文件、外事国书,一定是用钢笔签署,而且是用他们自己国产的精品钢笔。”

钢笔爷爷的门店是房管局的临街店铺,位于北京“银街”东四南大街。每天3点到5点营业,一个月下来,修笔、卖笔的收入在一千元左右。一年只能挣一万多元。而如果将店门出租,却每年能净挣逾十万。

但他说:“如果关门了,我的老顾客就找不到人修笔了”。

生活中,京剧是钢笔爷爷的最爱,以前还不时买票去剧院看戏;现在票价太贵就用收音机收听。2011年,有一次忽然鼻血流个不止,为健康着想,他就把抽了几十年的烟戒了。以往还去公园散散步,现在腿脚不利落,很少出门走动了。“再说,天天这样的毒霾天,还不如躲在家里呢”。他无奈地说道。

由于体弱多病,近年来营业时间改为每天下午3点至5点,营业时间两小时。只要身体能支撑得住,他都会来开店。下午3点,门上挂的“病休,对不起”牌子没被摘掉,就意味着钢笔爷爷今天身体不适。他的老顾客都知道这个规律。与一位艺术评论家谈及此事,他的评语仅4个字:“精神贵族”!

钢笔爷爷的这门精湛手艺可以说是后继无人,家人没有继承这行当,他的孙辈今年都即将博士毕业了。曾经带的3位徒弟都在20年前相继改行。他说:“我知道我干的是夕阳产业,他们如果不改行,现在怎能买房、买车呢”。

“为您服务”就是钢笔爷爷一辈子的宗旨。他说自己修理钢笔就像医生给患者治病一样,医生每治好一位患者肯定是快乐的,而自己每修好一支钢笔同样也收获快乐。墙上的锦旗、奖状、报道剪报、照片、字画无声地见证着数十年来的历程与曾经的荣耀。

摄影师手记

早在2008年,我就慕名来到“广义修笔店”,特地购买了一支钢笔。后来一直想拍这专题,由于了解到钢笔爷爷不太乐意个人生活受干扰,就作罢了。因为按我的拍摄方式,往往希望与被摄者在其生活的不同环境里有更多的接触。例如:在家中、胡同、市场、公园、寺庙等等……

时隔4年之后,我决定用摄影的方式,以无比尊崇之心向“钢笔爷爷”致敬。前后共跑了7趟,在8、9平方米的方寸之地拍摄,画面虽然相对单调。但,总算完成了自己的一桩心愿。祝:钢笔爷爷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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